迁徙第二十天。陆晨在阳城公社的第二十天,老魏正式教他锻刀。
不是锄头,是真正的刀。老魏把这件事看得很重。头一天晚上,他让陆晨去山泉里洗了手,用山泉水冲了整整一分钟,冲到手发凉。然后在铁匠铺的火炉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,等炉火把脸上的水汽烤干,等铁砧旁边的地面被他的脚站出了一个微微凹陷的印子,才从废料堆里挑了一块钢板。不是汽车弹簧钢板——弹簧钢是好钢,但老魏说打刀不够。他从一个锁着的木箱里翻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钢锭。钢锭不大,巴掌长,两指厚,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锻造纹路。
“日本进口的日立钢。末世前买了准备打一套木工凿子的,后来舍不得用。”老魏把钢锭在手里掂了掂,“打一把刀,刚好。”
陆晨看着那块钢锭。末世前从日本漂洋过海来到中国的钢材,被一个老铁匠锁在木箱里舍不得用。末世后,它变成了一把刀的原料。老魏把钢锭夹进炭火里,让陆晨摇鼓风机。手摇鼓风机发出均匀的呼呼声,炭火从暗红色渐渐变成橙红色,又从橙红色变成亮黄色。钢锭在火中缓慢地变换着颜色——先是灰黑,然后是暗红,然后是樱桃红,最后是亮红。老魏盯着钢锭的颜色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打刀和打锄头不一样。锄头要韧,刀要刚。锄头弯了可以锤回来,刀弯了就废了。”他把烧到亮红色的钢锭夹出来放在铁砧上,右手小锤在钢锭中央敲了一下,当的一声脆响。陆晨抡起大锤砸在小锤敲过的位置上。当——沉闷,有力。火星从锤击点飞溅出来,在昏暗的铁匠铺里划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弧线。
这一次不是打扁,是打长。老魏的小锤引导着陆晨的大锤,沿着钢锭的中线一锤一锤地往前推进。钢锭在小锤和大锤的交替锤打下逐渐延伸,从一块巴掌大的钢锭变成了一根长条形的刀坯。刀坯在锤打下弯曲了,老魏把它重新插进炭火里,烧红,夹出来,翻过来锤另一面。如此反复。他的小锤始终在引导——不是引导大锤砸哪里,是引导钢的内部结构按照他想要的方式重新排列。每一锤的落点、力度、角度,都在塑造着刀坯内部的晶格纹理。
“刀不是打出来的,是挤出来的。”老魏把小锤在铁砧上轻轻敲了一下,让陆晨停下来喘口气,“铁里面有杂质,有气孔,有看不见的裂纹。你一锤一锤地挤,把杂质挤出来,把气孔挤实,把裂纹挤合。挤到最后,剩下的就是钢的筋骨。”
陆晨看着铁砧上那根己经初具雏形的刀坯。它的长度己经接近一把短刀了,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氧化皮,氧化皮下面隐约能看到锤击留下的、层层叠叠的锻造纹路。像大树的年轮,像河床的沉积岩。
“继续。”
大锤和小锤的声音在铁匠铺里再次响起。当,当当,当,当当。像两个人在对话,一个苍老,一个年轻,说的都是铁的语言。
打到刀坯的厚度接近最终尺寸时,老魏停了锤。他用小锤把刀坯的边缘敲平,然后用一种陆晨没见过的方式开始修刀背。不是锤打,是压。他把小锤的锤头侧过来,用锤头的侧面压在刀背上,一点一点地往前推。刀背在他手下逐渐变得平整而厚实,像一条被压实的土路。
“刀背要厚,刀刃要薄。刀背是刀的骨头,刀刃是刀的牙。”他修完刀背,开始用更小的锤子修刀刃。这一次的锤击更轻,更密,像缝衣针在布面上快速起落。刀刃在他的小锤下逐渐变薄,从刀坯的厚度过渡到近乎锋利的边缘。整个过程没有用尺子,没有用模具,全靠眼睛和手。他打了一辈子铁,眼睛就是尺子,手就是模具。
刀坯成形后,是最关键的一步:淬火。老魏把刀坯重新插进炭火里,让陆晨加快摇鼓风机的速度。炭火从橙红色变成了近乎白色的亮黄色,整个铁匠铺被照得通明,炉口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。老魏盯着刀坯的颜色,从亮红到橙红,从橙红到樱桃红,在某个只有他能辨认的精确时刻,他猛地夹出刀坯,浸入旁边的水桶。
嗤——一股白色的水蒸气腾起来,带着铁、火和水的混合气味。水在刀坯周围沸腾了几秒,然后平静下来。淬完火的刀坯呈青灰色,刀身上有一层细密的氧化皮纹路,刀刃边缘泛着一种极淡的蓝光——那是淬火成功的标志。老魏把刀从水桶里夹出来,举起来对着天光。青灰色的刀身,平首的刀背,薄而连续的刀刃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刀递给陆晨。
《末世重生,军武纪元》第 46 章在 星际066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初泽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