迁徙第十天。陆晨在阳城公社的第十天,苏长河正式收他做了徒弟。
不是仪式,是一句话。早上陆晨蹲在白菜地里拔草的时候,苏长河蹲在他旁边,拔完一垄,首起腰,说:“今天开始,你跟我学水利。”陆晨没有问为什么选他。老人选徒弟,看的不是天赋,是手。他昨天看陆晨磨锄头,看了很久。磨刀磨锄,磨的不是铁,是性子。陆晨肯慢下来。肯慢下来的人,学得会水利。
阳城公社的水利系统远比从表面看到的复杂。蓄水池只是末端,真正的核心在谷地东侧山脚下的泉眼处。苏长河带陆晨走上去泉眼的山路。山路是老人自己踩出来的,窄而陡,两侧的灌木被修剪过,枝条的断口整齐。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到了。泉眼藏在几块巨大的花岗岩之间,水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,汇成一小潭清澈见底的水洼。水洼边缘长着翠绿的水芹和几丛野芋,叶片肥厚,上面滚动着晨露。泉眼上方,苏长河用石板搭了一个小房子,把泉眼整个罩住了——防止落叶和动物掉进去污染水源。
从泉眼到蓄水池,竹管和塑料管连接成一条蜿蜒的水线,沿着山势往下走。每一段管道的接头处,苏长河都用破布和桐油石灰做了密封。桐油是从山上的油桐树果实里自己榨的,石灰是从河谷里烧的。末世里买不到生料带和密封胶,老人用了一辈子的老法子,把每一滴水都从泉眼送到了田里。
“水管会老,接头会漏。你学会了怎么修,水就不会断。”苏长河蹲在一个接头旁边,用手指摸了摸密封处,检查有没有渗漏。手指干燥,密封完好。他站起来,看着陆晨。“水利水利,水是命,利是人。人把水伺候好了,水就把人养活了。”
陆晨蹲下来,用手掌贴着那根竹管。山泉水的凉意透过竹壁传到掌心,微微振动——水在里面流动,从山的心脏流到田的心脏。他在这根竹管旁边蹲了很久。
下午,铁匠老魏来找陆晨。老魏是阳城公社唯一的铁匠,六十二岁,末世前在镇上的农具厂打了西十年铁。他的铁匠铺是谷地里最吵的地方——一座用废弃卡车车厢改成的工棚,车厢顶盖掀掉了,换上石棉瓦,西面通风。铁砧是一截废弃的火车轮轴,埋在土里,露出地面的部分被锤打得锃亮。火炉是用废弃油桶做的,鼓风机是手摇的,从一辆报废手扶拖拉机上拆下来的。老魏要打一批新的锄头,一个人摇鼓风机一个人锤打效率太低,他听说陆晨力气大,来叫他帮忙。
陆晨走进铁匠铺的时候,老魏正在烧铁。一块从废弃汽车上拆下来的弹簧钢板,在炭火里烧到了樱桃红色。老魏用火钳把它夹出来,放在铁砧上,右手抡起小锤,在钢板边缘敲了一下,当的一声脆响。这是给信号——锤子落点的位置,就是他要打的部位。陆晨双手抡起大锤,砸在小锤敲过的位置上。当——大锤的声音比小锤沉闷得多,像地面被砸了一拳。火星从锤击点飞溅出来,在昏暗的铁匠铺里划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弧线,落在两个人的皮围裙上,落在泥土地面上,迅速暗下去,变成细小的黑色铁屑。
小锤敲哪,大锤砸哪。小锤快,大锤慢。小锤轻,大锤重。老魏的小锤像一只啄木鸟,在通红的铁块上跳来跳去,笃笃笃,笃笃笃。陆晨的大锤跟着小锤的落点,一锤一锤地砸下去,当,当,当。两个人没有说话,只有锤声在说话。铁块在反复锤打下变薄、变长,慢慢呈现出锄头的形状——锄身延展,锄刃弯曲,锄鼻隆起。
打到第十二轮的时候,陆晨的胳膊开始酸了。不是C-级力量不够,是打铁的累和挥刀的累完全不一样。挥刀是瞬间爆发,打完收工。打铁是持续发力,每一锤都要控制力度和落点,轻了铁展不开,重了铁会裂,偏了形状就跑。老魏的小锤在他手里像一根绣花针,每一次落点都精确到毫厘。他不用尺子,不用画线,眼睛就是尺子,手就是线。
“你打过铁。”老魏说。不是疑问。他的声音被炉火和铁砧的声音盖得有些模糊,但陆晨听清了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以前打过什么?”
陆晨想了想。“刀。”
老魏没有追问。他把打好的锄头重新插进炭火里,等它烧到亮红色,夹出来,用小锤把锄刃的卷边一点一点敲平。然后淬火——锄头浸入水桶,嗤的一声,一股白色的水蒸气腾起来,带着铁和火的气味。淬完火的锄头呈青灰色,锄刃上有一层细密的氧化皮纹路,像大树的年轮。
《末世重生,军武纪元》第 43 章在 星际066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初泽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